第二十一章

第二十一章

芷瑤甩開他的手,邁開虛弱的步伐,越過他的身畔,卻被他—把攔住,撈進懷裏。

關行漠緊緊地環抱住她的身軀,怕她承受不住打擊,暈厥過去。

「你冷靜一點,阿武和大飛已經找了一個多月,都沒有找到他的身影,連附近的醫院病患名單也查過了,確定沒有他的下落。照道理說,他受了槍傷,要是還活着,理應要就診的……但是卻沒有他的任何就診記錄。」

難受地閉上眼睛,她感覺胸臆間彷彿壓了一塊巨石,沉重得教她喘不過氣來。

她好像快要窒息一般,胸口劇烈地起伏着。又彷佛有一把利刀戳刺進她的胸口,汩汩的鮮血噴溢而出,傷與慟,在她的心間蔓延開來,吞噬了她的理智。

關行漠推敲過各種可能,但所得的結論都指向死亡。

「……就算死了,也應該要有屍體,不是嗎?」她抬起被淚水淹沒的大眼,傷心欲絕地看着他,問道:「立軺的屍體呢?」

「對不起,沒找到。」他歉然地垂下眸。

「沒找到?那你怎麼能斷定他死掉了呢?你們分明是在詛咒他!我要自己去英國找他!」

「要是他活着,阿武早就把他押回來了。而且……要是他活着的話,他會不跟你聯絡嗎?」他捧起她淚痕斑駁的小臉。「芷瑤,他回不來了……你要勇敢地接受現實,它就是那麼殘酷。」

她激動地掄拳捶打着他結實的胸膛,像瘋了般地怒吼著。「關行漠,你是個大騙子!你不是告訴過我,只要我願意嫁給你,你就能保護立軺的安全嗎?」

「對不起。」他知道再多的道歉,都不能彌補悲劇的發生。

「我才不要你的道歉,我只要你把立軺還給我!把我弟弟還給我——」她聲嘶力竭地吼著,小臉脹紅成一片。

關行漠摟住她的腰,任憑她的拳頭落在他的胸膛上,不閃躲也不阻止。

如果這麼做能教她的心裏好過一點,他甘願承受。

「立軺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,我不能失去他……我答應過爸爸和媽媽,我要好好保護他的……」

「對不起,我違背了我的諾言。」她的話令他的心難受地揪結著。

情感上的悲慟超越了理性的思緒,令她陷入混亂的瘋狂中。

她停住手邊的動作,抬起頭,隔着心碎的淚幕瞅着他,說:「我才不要你的道歉,我要你把商立軺還給我!你聽懂了嗎?你說過的,只要我嫁給你,只要我的心和人屬於你,你就願意守護他的安全!你說過的——」

她撫著自己痛到幾乎喘不過氣的胸口。「我履行了我的諾言,我把自己最純真、最美好的一切,全都獻給了你,你是不是也該執行你的承諾,把商立軺還給我?還給我一個會對我鬧脾氣、會彈鋼琴的商立軺!」

「……很抱歉,我沒有辦法。」他低啞的嗓音里飽含着痛苦與挫敗。

如果可以,她人生的傷慟與不幸,就全交由他來背負吧!

他甚至願意用所有的財富與權勢去交換,只要她能幸福與快樂。

「你可以的,你是關行漠,你無所不能……」她竭儘力氣地吼著。

「芷瑤,他死了,我沒有辦法把他還給你,遺憾與不幸已經發生了。」他的聲音一字一句地傳進她的心裏。

芷瑤難過地捧著臉,痛哭失聲,哭得歇斯底里,哭得柔陽寸斷。

她受夠了命運無情的撩撥,受夠了生離與死別的折磨,受夠了一次又一次椎心的折磨。

每一次,她都要用盡許多心力與時間去癒合命運所留下來的傷口。即使結了疤,傷痕依然存在,在午夜夢回,寂寞凄冷的夜晚,提醒着她有多麼不幸與孤單。

「為什麼死掉的人會是他……偏偏是他……」她全身的力量像是被抽光似的,癱軟無力。

關行漠眼明手快地撈住她往下墜的身子,緊緊地環在自己的懷裏。

「不可以是他……這個世界上,我只剩下他一個親人而已……」她悲愴的聲音從捂著嘴的指縫裏傳出來,令關行漠的眉心揪皺着。

他心疼地撫着她因啜泣而抽搐的肩膀,恨不得能代她承受這一切。

「芷瑤,不管發生任何事,你都不是孤單一個人,你還有我。」關行漠將臉埋在她發間。

「你不是我,你永遠都不能體會一無所有的痛苦……我爸媽墜機意外身亡時,我連他們的遺體都無法領回,現在立軺也是一樣……我連悼念他們的遺物都沒有……」她哭吼著。

「芷瑤……」他緊緊地抱住她,恨不得將她融入自己的體內,好好地撫慰她心裏所有的悲慟。

驀地,她眼前一片空白,整個人暈厥在他的懷裏。

關行漠攔腰抱起她,走出起居室,將她平放在床榻上后,連忙打電話請家庭醫生來看診。

他坐在床沿,撫着她蒼白的容顏,細心地替她蓋好被子,拿着溫熱的濕毛巾拭着她臉上未乾的汗漬,一種愛到幾乎心痛的感情揪住他的心。他沒料到他會愛得這麼深,深到無法自拔。

他多想代替她承受這一切,告訴她說,其實她並沒有一無所有。

「芷瑤,你還有我……還有我啊……我會一輩子陪在你的身邊……」他執起她冰冷的小手貼近自己的臉,黑眸藏着酸楚。

自從商芷瑤知道商立軺慘遭不測之後,就大病了一場,最後在關行漠悉心的照料之下,漸漸痊癒了。

然而,她身體雖然康復了,心裏的傷卻沒有痊癒。

她幾乎不吃不喝,整個人蜷縮在床上,像顆繭般緊緊地環住自己的身體,不理任何人。

每天,她在關行漠的叫喚聲中醒來,睜著空洞的大眼睛,不說任何話。偶爾,就像發瘋似的,會歇斯底里地狂哭起來。

她失眠時,他守着她。

她哭泣時,他安慰她。

他為了照顧她,幾乎把公司里的業務全都擱置下來,除非有重要的會議需要他出席,他才會請包曉蓉和阿武來家裏陪她。

一早,他換上一襲鐵灰色西裝,系好領帶后,把放置在桌上的文件收進公事包里,回頭看了眼整個人蜷縮在被毯里的她。

晨陽灑進室內,只見她拉高被子,將半張臉埋在枕頭上。

關行漠早就知道她醒了,只是不願意起床,不想面對現實的一切。

他走過去,坐在床沿,撫着她纖細的臂膀。「芷瑤,我今天有個重要的會議一定要出席,大概下午三、四點才會回來,我請曉蓉來陪你。」

她佯裝假寐,不搭理他。

他的長指輕撫她披散在枕頭上的長發。「你的頭髮長了,我請設計師來幫你修剪一下好嗎?」

他知道她醒著,也曉得她聽得見他的話,純粹是不想回應。

或許,她的沉默是在對他做無言的抗議,抗議他的無能與違背諾言,也或許是她對他的懲罰。

是懲罰也好,是折磨也罷,他依然耐心地照料她的生活,一個人自言自語地報告著生活上的點點滴滴。

「……至雍打電話來,說『神鬼特務』已經后制完成了,再過幾天是首映典禮,你想參加嗎?所有的人都希望你能出席這場盛會。」

關行漠的聲音那麼的輕柔,完全沒了過去狂傲驕矜的姿態,臉上呈現出淡淡的傷心表情。

「對了,前幾天薩孟仰打電話來,他說要替自己的兒子擺設滿月酒,宴請幾個好朋友,問你能不能出席?你想去嗎?」他愛憐地撫着她瘦削的臉頰。

叩叩!一陣清脆的敲門聲打斷他的獨白。

曉蓉打開房門,探進身子來。「關先生,我來了,這裏可以交給我,你安心去開會吧。」

「那就麻煩你了。」他俯身,在商芷瑤的發心印上一記吻。「芷瑤,我去上班了,讓曉蓉來陪你,再見。」

他又看了她一會兒后,才拎起公事包,跨出房門。

商芷瑤背對着他,半張臉覆在枕頭上。其實,她聽得見他的聲音,只是不想回應。

她被巨大的悲傷壓得不能動,連動一根手指都覺得好費力,多想就這樣長眠不起,把現實的痛楚都拋在門扉之外。

曉蓉睇著蜷縮在被窩底下的商芷瑤,擔憂地走近,坐在床沿,輕聲喊道:「芷瑤,你要不要起來吃點東西?」

這陣子,她受了關行漠的委託,前來充當看護,陪在她的身邊,多少也從他和阿武的口中得知了商立軺的事,然而,就算他們姐弟感情再好,她也不能就這麼一逕浸淫在哀傷中,鎮日失魂落魄的啊!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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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機老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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