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五章

第二十五章

「小姐,不要難過了,等夫人清醒我們就離開金府,不要再跟他有任何瓜葛。」巧瓶抹去臉上的淚。

龍靜勉強地勾笑,正要再轉進房內陪伴母親時……抹影子逼近。

巧瓶被嚇得尖叫出聲,隨即被搗住嘴。

龍靜看清來人訝異地道:「長治?」她直睇著一身黑衣打扮,臉上還覆著布巾的長治。「你怎麼裝扮成這個樣子?」

「小姐,你瘦了。」他放開巧瓶,拉下布巾打量着她。

「我還好,倒是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。」

「我要是不這麼做,根本進不來金府。」

「為什麼?」

「金府裏外派了不少人巡邏,我觀察了三天,才挑這個時候潛進來。」

龍靜聽得一愣一愣。「他不讓你見我?」

「也許。」

「發生什麼事了?」聰穎如她,豈會嗅聞不出其中的不對勁。

「小姐,龍家產業全都落到金二少手中了。」

龍靜瞪大水眸。「嘎?」

「自小姐進金府養傷以來,金二少動作頻頻……下子跟大小姐聯手做生意……下子又在金家油行販賣薰香燈油,甚至強佔了所有的原料,讓龍家榨油廠完全停擺,還不准我見你。」

她聽着心跳得慌,像是有什麼硬物堵在胸口,讓她快要喘不過氣。

「我問過他為什麼,他說……」

「他說什麼?」

「他說他知道了小姐當初買種,其實要的是金家大少而不是他,只要小姐生下孩子,從此之後就與他無關。」

巧瓶難以置信地掩著嘴,瞥見龍靜身形搖晃了下趕緊撐扶住她。

「小姐……」

龍靜讒不出話,渾身止不住的顫抖。

「你說的都是真的?」好半晌,她才顫巍巍地問。

剛剛,他才向她道歉,那道的是哪個歉?

「真的,長治不敢欺瞞小姐,他說西方有戰事,朝廷需要大批軍糧,所以說服大小姐投資,後來以軍糧在運送過程中沉船,血本無歸為由,大小姐當初拿去抵押的權狀就這麼落到他手中,他要大小姐母女立刻搬出龍府,現在府里已經亂成一團,下人們也在搶奪府里有價值的東西跑了。」

龍靜兒乎快要站不住腳,長治說的話像把刀劃破了她的胸口,令她身上的血流盡。

他騙她……金如秀騙她!

難道說,從一開始就是個騙局?

他的身上有她的手絹,也許從一開始,他就知道那晚與他發生關係的是自己,所以他將計就計假裝愛她,然後將她困在金府,趁機對龍府出手。

畢竟他從一開始就想盡辦法要打壓龍府,突然轉性對她好,說穿了,根本是他的計謀,後來刻意接近龍嫣,是為了現在鋪路,那麼跟她進炒花房也是吧,他只是想知道薰香燈油的做法,而不是有心和她一起研究,而她竟相信了他。

她怎會聰明一世,糊塗一時?!

「小姐,有人來了,我得要先走了。」

龍靜失焦的眼眸緩緩凝出堅定的光,啞聲道:「不,長治,你先躲進來,待會我跟你一起走。」

她必須回府,不管怎樣都必須先回府里確定是否所有權狀都落在金如秀手中……她可以失去一切,但絕對不能失去家。

那是爹留給她,是爹賦予她的責任,是她必須一輩子守護的家!

用膳時間,金如秀和家人一道用膳,等著下人端菜上桌。

金府今日的飯桌上格外冷清,沒有人發出半點聲響。

在場的金家人有志一同地將目光放在金如秀身上,而他卻視若無睹,直到負責送膳食給龍靜的丫鬟春菊端菜上桌時,才低聲問:「春菊,可有送晚膳給龍姑娘?」

「回二少的話,已經給龍姑娘送去了。」

「你瞧見她吃了嗎?」

「有,龍姑娘已經吃了,而且今天胃口似乎不錯,吃了半碗粥,每道菜也幾乎都吃了幾口。」春菊勾笑回答著。

「今天備的是什麼菜?」金如秀抬眼望着她。

「衛大夫吩咐過了,不要弄太過油辣的,所以廚房準備的是清蒸白魚,那是下午才撈上岸,沒腥味的,還有干炒扁豆、酥麻雞和什錦素粥,還備了香糖果子和金絲黨梅。」

金如秀點點頭。「明天再照這菜單去做。」

他想,也許方巧遇到她愛吃的菜色,所以她特別多吃了點。

「是,二少。」春菊欠了欠身,勾笑退下。

待飯菜都已上桌,卻還是沒人動筷,所有的目光依舊停在他身上。

金如秀自然知道他們在等什麼,只能啞聲道:「娘,我知道我錯了。」他垂着眼。

「錯在哪?」於觀貞冷聲問。

「我不該動用私刑。」

一支筷子飛了過去,正中他的頭。「錯!錯的是你不該衝動,錯的是你不該老是輕易動氣,不該沒問清楚龍靜要的到底是什麼,就使計侵佔了龍家的產業!」而她竟是直到今天才知道所有的事。

金如秀悶不吭聲地接受責罵。

「你好大的膽子,真的是好大的膽子!居然把人丟給崑崙,還跟你大哥大打出手……我告訴你,龍靜如果不原諒你,從此以後你不要再叫我娘!」話落,她起身離席。

「觀貞,不要生氣,你飯都還沒吃。」金秀外趕緊跟在她身後。

「老娘氣都氣飽了,還吃什麼!」

夫妻倆一離席,大廳突地靜默下來。

「二哥……你真的很糟。」金如寶嘆口氣,跟着離席。

席間只剩下金如玉不受影響地開始用膳,連瞧都不瞧金如秀一眼,直到並成突地飛步走進大廳。

「二少,府里東南角有個護院受傷昏迷。」

金如秀微揚眉。「可有派人保護龍靜?」

「我讓並也先過去看了。」

正說着……道人影從外頭飛快地沖了進來。「不好了,龍姑娘不見了!」

金如秀驀地站起,「巧瓶呢?」

「她在房裏。」

「你沒問她龍靜的下落?」

「她說不知道。」

金如秀一頓。「不知道?」忖度一下,他立刻明白,「糟了,是長治!」

「二少,跟長治有什麼關係?」並成不解。

「如果龍靜當真失蹤,或有人將龍靜擄走,巧瓶早就哭爹喊娘的來要我找人,問她她卻只說不知道,那就代表她分明知道龍靜去哪,只是在掩護。」

「那長治帶着龍姑娘是去……」

「回龍府!」那還需要問嗎?

龍靜回到龍府時,已是夜幕低垂,照道理說,此刻的龍府該是燈燦如晝,但她所看見的卻是弔詭的幽暗。

大門半掩,裏頭半點聲響都沒有。

這是她的家嗎?

「小姐,我先進去看看。」長治低聲道。

龍靜正要點頭,裏頭卻突地爆開轟的一聲,大得讓大門的門板重重關上。

一股氣流從大門內進射而出,力道劈咱聲響起,她心頭一窒,不由得抬眼望去,囂張的火勢伴着黑色濃煙燒上了天際。

「不!」龍靜推開門板,果真瞧見裏頭火光燦亮,吞噬了主屋大廳,從旁望去,屋舍幾乎全都陷入火海。

彷彿有人事先倒了油,等點上火,瞬間吞噬一切。

「小姐,別靠過去。」長治趕忙拉着她。

「滅、滅火,長治,快!」她尖聲喊著。

長治看着衝天烈焰,真要滅火也不知道要從哪滅起,剛剛的轟然巨響已震得主屋大廳搖搖欲墜。

就在這當頭,着火的大廳裏頭閃出一抹身影——

「龍嫣!」龍靜甩開長治,跑向前想救人。「龍嫣,快出來,失火了!」

龍嫣瞪着她,原本淺淺低笑逐漸轉為仰頭狂笑。「對,失火了,而這把火是你放的!」

龍靜不解地直睇着她。「先不說這個,你先出來,還有……大娘呢?」

她一動也不動。「龍靜,你還在裝什麼,演給誰看?今天會有這樣的結果全都是你造成的。」

「我?」

「你夥同金如秀侵佔我龍家產業,想不到為了得到產業,你不擇手段到這種地步,但我告訴你,這龍家大宅我寧可毀了也不給你!」

「不,我不知道,我真的不知道,你先出來,快!」

「我要你永遠記住今天,我們母女倆會葬身火窟全都是你造成的,全都是你……」話未完,屋頂的樑柱抵不住火舌的吞噬,應聲倒下,砸落在怨毒叫喊的龍嫣身上,火花四濺。

「小姐!」長治眼明手快地帶着她往旁退開,避開火花。

龍靜直盯着被壓在樑柱底下,發出尖銳哀嚎,最終歸於無聲的龍嫣。

「龍嫣……姐!」她跪坐在地,悲傷梗在喉口,讓她怎麼也發不出聲音。

為什麼會變成這樣?

龍家兩房再怎麼惡鬥,只要有人退讓,總是能和平相處,為什麼她們這兩個異母姐妹會走到這一步?

是誰讓她們從這一刻起陰陽兩隔?

「小姐,我們先離開這裏。」長治攙起她。

「不,滅火,去,你快去通知軍巡鋪!」她推着他。「就算救不了龍嫣和大娘,我也必須保住這個家!」

這個家是龍府的興家之所,雖說翻修整建過,但這基石已有百年,要是燒毀了,要她死後怎麼面對龍家的列祖列宗。

「可是……」

「快去!」

長治猶豫了下,咬了咬牙。「好,小姐,我馬上去,可你不要靠近火源,就待在這裏。」

得到她的承諾,長治才拔腿飛奔而去。

腔洞城設有數所軍巡鋪,每所軍巡鋪都設有一座瞭望台,方便觀察城內是否有地方失火,亦可判斷風向,加快撲滅火勢的速度。

離龍府最近的軍巡鋪,就在兩條街外,距離不是太遠。

龍靜跪坐在地,聽着風中劈哩咱啦作響的聲音,感受灼人的熱度威脅鑽進口鼻,驀地想起,娘房裏有個娘最珍惜的珠寶盒,裏頭沒有太多值錢的東西,但是有一支爹送給娘的玉簪。

她急忙起身,避開火勢,直朝西廂而去。

就在她前腳離開之際,金如秀和並成後腳便到。

漫天火焰震懾住金如秀,他沒有遲疑的立刻下令,「快,並成快去通知軍巡鋪!」

「二少,你呢?」

「我找龍靜。」

「二少,火勢這麼大,龍姑娘不可能在裏頭。」怕他傻傻地衝進火里,並成沒有行動……手抓着他,以防萬一。

「可是她不在這裏又會在哪裏?」金如秀直睇著裏頭,主屋大廳的屋頂不斷地崩落,他瞧見有個人被壓在樑柱底下,心一驚,仔細一看卻又不像龍靜,是龍嫣。

難道說是她放的火?

「也許她是去榨油廠了。」

金如秀沉吟著,覺得可能性不大,正要轉身離開時,突地嗅聞到一股極淡的藥味,教他不由得朝西廂的方向望去。

「二少?」並成謹慎地注意他的舉動。

金如秀驀地甩開他的手,快步朝西廂飛奔而去。

「二少!」並成正要追時,瞥見長治剛好踏進大門,不由得一愣。「你……龍姑娘呢?」

「小姐……」長治看向她原本所待之處,眉頭緊鎖。「她剛剛還在這裏。」

「完了,那肯定是跑到西廂去了!」並成再肯定不過。

因為他家二少有個無人能敵的神鼻呀!

西廂里,只見無邊無際的火海。

站在偏廳,望見側邊通往廂房的木廊早已被大火盤踞,根本無路可走,龍靜不禁怔忡起來。

她進不去,大火阻擋她前進,娘最珍惜的玉簪根本拿不出來。

拿出來娘還用得到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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閨女買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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