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2章 停滯的發展
須臾間,鍾明一手一個,拎着莫斯頓和亞夏五世米拉諾來到一間還算完整的宮殿,扔到地上,尋了個位置坐下。
感受了一波徒手拆機甲和手撕高達的二人,也不得不承認,面前這個怪物,就是傳奇的亞夏開國皇帝了。
鍾明拍拍手,示意兩人看過來:「好了,別大眼瞪小眼了,再怎麼瞪也是瞪不死人的。
一百年前你們倆還真是一家,莫斯頓.鍾.埃爾曼,你這個中間名,應該是母系是皇室的人。
我查查譜系,你們倆其實勉強可以算堂叔侄的,雖然是已經隔了比較遠了。」
「我希望你們都冷靜下來,大家好好聊聊,再決定着亞夏的命運。」
「還有你們,孩子們,都出來吧,幾百年不見,不想見父親的嗎?」
鍾明眼神掃了一下空處。
三男一女,兩兩對峙著出現在鍾明兩側。赫然是鍾明的四個子嗣。
大兒子耀和三兒子煌站在一起,明顯是保皇派。二兒子輝和女兒夢站一起,應該就是幕後支持莫斯頓的一派了。
也是,耀和輝都是走上了治理一國的路子,輝和女兒夢可沒有。
鍾明臉色平靜,看不出怒色,等幾個孩子和自己見禮完畢,先轉向米拉諾,開口道:
「你說說吧,米拉諾,我看你應該是很聰明的人,為什麼會搞到現在這樣?
你是打算趁著莫斯頓叛亂的由頭,清理人口?
不然你一開始就有機會遏制住反叛軍的吧。」
「先祖明見,」亞夏五世點頭稱是,「我確實是打算藉著這個機會為亞夏帝國減負。那些叛徒,包括侍衛長和皇后,我其實都清楚,只是陪莫斯頓演戲而已。」
「減負?資源已經這麼緊張了嗎?」鍾明沉聲問道。
「你這傢伙,把人當成了什麼!」莫斯頓勃然大怒,一副想衝上前揍米拉諾一頓的樣子。
鍾明打個響指。
【概率修改】!
莫斯頓只覺得腿部竅穴突然因為和亞夏五世的大戰而氣血逆沖,一個不慎,摔了個「屁股平沙落雁式」。
「現在是家族聚會,禁止動手,米拉諾,你繼續說。」鍾明瞥了莫斯頓一眼,莫斯頓登時覺得體內像是有無數鋒銳的牛毛細針扎向每一處血肉,鋒銳的氣息轉瞬即逝,留下一身冷汗。
「嗯,」米拉諾沒理莫斯頓的暴怒,用冷靜到有些嚴酷的聲音說道,「依照現在亞夏人的平均生活水平,北大陸各種資源最多只能承擔34.6億人,已經瀕臨極限了。」
「即便是現在的29億,亞夏國內的各種魔石礦,魔能礦,加上次級能源的石油、煤炭、天然氣什麼的,哦,還有那危險的枯竭的核能,也只夠再使用2684年!算上進口,按最高峰值算,也只夠使用5314年。」
「我們亞夏的超高速發展,是不可避免的以高能耗高資源消耗為代價的。」
「一旦用光了這些能源,我們亞夏就會退回到農業時代,到時候工業時代的人口,農業時代的生產力,會發生什麼……」
「想要提高上限,要麼出現新的技術,發掘亞夏的潛在能力,要麼打出去……諸神的目光注視着世界,能不能打出去不是我說了算的。」
「亞夏的基礎學科已經幾百年沒有大的進步了!」
「五百多年前我父親的時代就有了可控的聚變技術,可直到現在亞夏的核燃料接近枯竭,我們不也是沒發現新的技術替代它嗎?」
「魔石反應技術更新疊代了一百六十八代,也不過把利用率從74.8%提高到了92.7%。」
「縱觀歷史,一代比一代不靠譜的概率比出現優秀人才的概率低得多。」
「我不多做一些事情,未來恐怕會更糟糕。」
「這就是你扭曲執政的原因?」鍾明皺眉說道,「不是人口已經在緩慢下降了?」
米拉諾苦笑道:「人口是在下降不假,但即便保持現在的降幅,也不過是多苟延殘喘一段時間罷了。」
「社會需要年輕人,新的技術,新的知識,新的勞動力,新的消費端……為了新的進步的渺小的可能,我的理智又告訴我必須要增加人口。」
「兩難。」
米拉諾的聲音越來越輕,但話中的沉重卻越來越大,連莫斯頓都愣住了。
怪不得,怪不得!
一手創造出一個秩序嚴密「美麗新世界」的亞夏五世,居然會搞出那麼荒謬的決定。
尤其是「人口壽命管理計劃」,堪稱逼反絕大多數反叛者的直接原因。
畢竟誰還沒有父母親友?亞夏五世米拉諾.鍾他是真一視同仁奔著清除「負資產」的態度執行的,可不管你是誰的長輩,只要成了他眼中的「負資產」,都得涼。
「那降低社會福利呢?會不會好一些?」莫斯頓忍不住插嘴道。
米拉諾笑了:「所以我說莫斯頓你像我,你猜我之前做的那些決策,算不算降低社會福利?
這不還沒到砍大動脈,你不就已經帶人殺到皇宮了嗎?
何況啊,社會保障本身就是給創新兜底的關鍵,沒有足夠社會福利,哪還有創新進步?
不到萬不得已,我是不想降低保障體系的,寧可去背着屠夫暴君的名頭!」
「沒有想過太空探索嗎?」鍾明打破了死寂,問道。
「有,但暫時做不出成績,或者說還需要更長時間,這也是我要靠着一些嚴苛的手段來清理「負資產的原因。我需要給『希望』騰出更多資源和時間。」
「先祖,藍日的表面溫度就足足有三萬八千度,其超強的輻射波帶來的可怕高能光子輻射能量,對亞夏的太空探索和航空航天的發展影響太大了!」
「佐亞星的半徑約為1.248萬千米,質量約為……生命能存活,一是大氣層的保護,二是與藍日冕下離的足夠遠,足足有0.5光年之遠!」
是挺遠的,藍星離太陽只有0.000015813光年,太陽光傳播到藍星只要8.3分鐘。
佐亞星卻要足足有0.5光年,這尼瑪看到的都是240天之前的景象了!
「佐亞星能夠讓生靈存在,大氣層的隔絕輻射能力是最關鍵的。其厚重嚴密的十二層結構,大量吸收和反射了藍日的超強輻射,為星球的生命帶來了不容忽視的庇護。」
「十二層中平流層中的臭氧層,還有魔能層的各種屬性魔能粒子都是居功至偉。尤其是魔能層的強吸收反射,可以說沒有這層大氣,佐亞星絕大多數現存生命都是無法生存的。」
「最近亞夏帝國氣象局報告,第十三層大氣層還在緩慢的成型,這層大氣的主要成分是某種氣態的能量,應該就是祖先你說的靈氣了。」
「強烈的輻射使得我們的火箭升空錯誤頻發,對精密元件的干擾太大了……我們不得不花費大量的資源培養更多巫師,用法陣來儘可能隔絕這些影響……」
「如果想搞星際移民,這種強輻射環境,沒有大氣層的庇護,二階肉身的超凡者長時間暴露在其中,都會產生無法逆轉的傷害。
也只有三階的超凡者可以存活在外太空了,半神更是輕鬆,很多亞夏的衛星,都是我自己扛着送到軌道上的,許多航天航空技術初期還不如發展超凡者。」
「可又有幾個人能成為那種層次的強者?普通人幾乎是出了大氣層就暴斃!」
「問題越多,解決這些問題的時間和資源就越多,我只是想多省出一些資源來做『正事』!不讓它們被白白消耗,斷送了我們黑鐵人類的未來。」
「我當然知道自由對創新的好處,但這不是手頭緊嘛,只能靠多添一點計劃的成分,來高效分配資源……」
接近三十億人,現在只剩18億了,你這犧牲的可不是一點啊!
你有點太去『老齡化』了。
「那些為此『犧牲』的人,我很抱歉,但這只是……」
「還真是一個禪精竭力的負責任君主,就是你有點太極端了。」鍾明微微吸了一口涼氣,為溫室效應貢獻一份力量。
「莫斯頓,粗略了解這些問題了吧?」鍾明轉而向莫斯頓說道,「人口爆炸,資源缺口,能源危機,老齡化,技術停滯……這麼多問題,你有信心解決嗎?」
莫斯頓沉默。
莫斯頓本來是對自己的理想充滿信心的,但聽到米拉諾甩出的問題一個比一個大,一個比一個無解,天文地理到人文,人口結構到資源配製,心裏也打鼓。
「當然,我不是說你這不好,恰恰相反,我甚至覺得,亞夏這幾百年的停滯和米拉諾的政策有莫大關聯!我也非常看好你的能力,但是吧……」
鍾明話鋒一轉,「你瞧瞧今早被你所殺的那些醜態百出的同伴,你要是給他們權力,恐怕結果不是你想要的吧?」
「米拉諾做的這些事你已經看到了,即便是你能保證你不學他,你能保證你的後代、你同伴的後代不會?」
「屠龍者終將成為惡龍。這句諺語聽過吧,你應該是明白的。」
「而且千年的君主制慣性,驟然解開所有束縛,究竟結果如何,你也沒把握對吧?
你的那什麼預言能力應該也是有限的,
一次只能觀察24小時最有可能發生的未來,冷卻還要兩天,可不能幫你解決這些長遠的問題。」
「你這個能力,其實最適合做科研……算了,跑題了。
我建議不如先從加緊對民眾的素質教育,使得地基更牢靠。」
「我想米拉諾你其實應該也做夠皇帝了,我看你其實是最喜歡研究機械的吧?那個『至高王座』的機甲,很酷!」鍾明說道。
米拉諾胸膛挺了挺,下巴微抬,露出一個矜持的笑意。
「可是,父親,亞夏是你一手打造的,怎麼可以……」一直沉默的耀忍不住發聲,畢竟利益相關。
「我一手打造,我再一手放棄,有問題?」
鍾明恨其不爭地看了他一眼:「有功勞就可以世世代代躺在功勞簿上?」
「我給你的社會契約論看了嗎?」
「可是……」耀還是不服的樣子。
煌雖然不說,但也是不滿,大哥一脈放棄了至高權力,那許諾的好處還能兌現不?西大陸莫德帝國才是現在他的基業。
「耀,你能說出所有兒子的姓名嗎?」
耀不明白鍾明的意思,但還是答道:「能。」
「那全部的孫子呢?」
「能。」
「……全部的重孫子的名字?」
「能。」
鍾明有些咬牙,該死的,半神記憶力強我是知道的,但你這麼無聊我沒料到的:「全部重重孫子呢?」
鍾明的第五代後裔,米拉諾這一輩的,他出生時就有七八萬了,這四五百年過去,早就膨脹到百萬級數了。
耀終於不說話「能」了。
鍾明心裏鬆了一口氣:「耀,只是四代人,你就記不清大多數後代的姓名了,難道要為了一群連名字都記不住的後代,永遠擔憂下去嗎?」
為了一群連名字都記不住的後代……
連名字都記不住……
耀心神巨震,是啊,我至於為這些不知道什麼模樣的後代,鬧得和親弟弟妹妹反目?
值得嗎?
我到底在乎了個什麼?
其他人也都是若有所思,一時間氣氛寂靜下來。
……
最終,亞夏的未來,就這麼被定了下來。
莫斯頓將成為亞夏的第一任「首相」,組建亞夏全新的政府。
而吸收了眾多火力和民憤的米拉諾完成了「人口優化」,幹了四百多年他也早就厭倦了,覺得大功告成的他心滿意足地甩手將皇位傳給了一個年幼的兒子,轉而專心和福特大師一起繼續研究機甲去了。
畢竟還是年幼的孩子想法少,不然恐怕還是得生事端。
鍾明收攬了這次大動蕩中十一億亡魂中的六億的虔誠信徒進入神國,也是收穫頗豐。
家庭再次團聚,一場難得的家宴,消磨了彼此許多隔閡,幾位子嗣也得知鍾明的身份,驚喜中被鍾明引導,把目標重新放到了衝擊神座上。
也是啊,不成神,不知道隔了多少代的後代過的再好,又能怎樣呢?連名字都沒記住!
……
千年飛升適應期即將結束,未知在等待着鍾明。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