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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六十五章 嚶其鳴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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成都太城,劍南西川節度使府。

韋皋在準備啟程離開蜀地去長安的前夜,見到了翻山越嶺而來的李泌家奴。

「節下,聖主準備與吐蕃約盟和議。」

李泌家奴開門見山,直奔主題。

韋皋一驚。

京城的西川進奏院雖然邸報不斷,亦提到皇甫珩自吐蕃安然回到長安、唐廷則釋放吐蕃俘將等訊息,但僅此而已。唐蕃約盟和議是天大的國事,怎地西川進奏院也好,北邊山南西道同樣全力抗蕃的嚴震也好,都沒得到風聲?

「李公如今仍是陝虢節度使,他難道自陝州回京、從御前獲知此訊?」韋皋問。

李泌家奴稟道:「回節下,淮西軍將領吳法超,從西北防秋東歸的途中,起兵叛唐了。一路無人能攔,他已渡過黃河準備打回淮西。我家主公正在陝州,陳兵阻擊吳法超。此番是武御史(武元衡)得知,聖主已開始草詔令西平郡王李晟回京,且開了數次延英殿,北平郡王馬燧與剛剛進了平章事的張相公(張延賞)一同去奏對。哦,還有秘書少監崔漢衡。」

不愧是李泌留在長安的世仆,言語洗鍊,說得十分清楚。

韋皋相信他。

韋皋從十九歲擔任建陵挽郎入仕,在京城和藩鎮摸爬滾打了二十年,最是明白,波詭雲譎的宦場鬥爭中,主人放心傳遞信息,甚至做說客的,往往是家奴。當初朱泚叛亂后,便是遣的家奴蘇玉來到隴州,欲誘降他韋皋。

況且,韋皋明日啟程,本是要覲見天子,陳奏南詔再次歸化大唐的可能性,想來武元衡知道這一點,故而才在京中發生暗變之際,依著此前與李泌的約定,遣李泌家奴前來報信。

這顯然是武元衡怕韋皋不明所以,去向天子交了蜀地聯詔抗蕃方針的底。

但他要進京的奏摺早在月前就已發到長安,天子也准了的。突然又不去,豈非更惹疑心。

他盯著跪坐在茵席上的奴僕,忽然想起一事,又問道:「如今是槐月末,你自京西來,可見到春瘟肆虐?」

李泌家奴點頭:「京畿去歲末雪未下透,今歲二月里便暖了起來,仆離開長安西來又南下,沿途鄉邑果然牲畜染疫者眾,農人叫苦,耕牛病死,無以展農事。」

韋皋心中已有計較,也不再與這家奴多言,囑他歇息一夜后便回京知會武御史,請其放心。

幾天後,薛濤正趁著不當值的閑暇時光,在樂署深處的小亭外,教兩名伎人曬制薛濤箋,幕府主簿來傳令:韋節度翌日啟程進京,薛娘子亦同往。

……

永嘉坊普王府,竹林小亭中,李誼輕袍緩帶,滿面好整以暇之色,正與皇甫珩對飲。

「彥明,崇化坊的宅子,新修后,你瞧著可還稱心?」

皇甫珩瞥了一眼侍立在亭外的李誼家奴王增,舉杯敬於李誼:「謝殿下照應,也有勞王郎君了。塔娜已說與我知,上元節后,王郎君便遣了民夫匠人,將那小宅小院,好生修葺了一番。」

李誼抿嘴:「總算有個去處不是?免得在家生悶氣。你這三品朝官,又進不得平康坊。塔娜那胡女,有些意思,分明是個賤籍,從前在本王手裡也恭順得很,怎地自跟了你,性子也清高起來,王增說沒少挨她的冷臉。王增,可是如此?」

王增謙恭地俯身道:「殿下說笑了,能侍奉皇甫大夫的女子,好比久入蘭肆,小的在她眼裡,還不是如蠅芥一般。」

皇甫珩不屑去接王增的恭維,只低頭又啜了一口新醅酒。

李誼嘆口氣:「我真心待小宋氏,她卻如此妄為,終是害了自己。然而親親相隱也是常理心,你夫人定不願她獲罪。何況她自盡前,在供狀里一心為你夫人開脫和鄭注的關係。姐妹本就情深,如此一來,你那不可一世、自任清流的大娘子,只怕越發視我為洪水猛獸、禍亂源頭。苦了你,受夾板氣。」

皇甫珩與李誼打交道的時日也不算淺,他明白,這位王爺講話越是和風細雨的滋味,實則越是別有深意。

但在是否拋棄若昭這件事上,他仍是不願去順應李誼的意思。

除了與若昭較勁以及認定尚存的幾兩情誼,皇甫珩還顧忌,自己一旦出了休書,若昭是否就置身於真實的兇險中。

他終究不舍她陷於危境。

皇甫珩於是悶悶道:「殿下,若昭剛為我誕下孩兒,亦無依律當黜家之惡行,我母親也還滿意她,末將不願休她。況且再過得半月,末將便要奉聖主之詔前往奉天,重領胡人神策軍。殿下放心,末將既然得了殿下與張相公進言方得脫離虜營,又是鐵了心襄助殿下一舉大事,必會戮力向前,家事齟齬,何足掛齒。若昭一個在長安沒根沒基的婦人,能翻出什麼花樣來。」

李誼仍是神色和靜,心中已明白,自己兩次試探皇甫珩,他皆是這般態度,這對夫妻暫時還拆不散。

不肯交投名狀,便不交吧。反正你對於大前程的渴望,已足夠份量。

李誼捏著手裡的瑪瑙杯左看右看,澹澹漫漫道:「她在京城沒根沒基?彥明你可要小心些,她未必如你想的那般蠢。你須提防她看出什麼。莫忘了,吾等接下來,就算旗開得勝,李晟被削了兵權,馬燧被拉了過來,渾瑊成了……可還有李泌和韋皋,這一文一武兩人,都不是善茬,偏偏與你夫人還有些淵源。」

新主提到「韋皋」,還刻意用上曖昧的辭彙,皇甫珩無法剋制地皺了皺眉。

但他很快便將酒杯置在食案上,正色道:「殿下所言,某記下了。某去奉天,自會帶著她,著人將她看起來,免得她在長安,真的不安分。至於李泌和韋皋,一個已是燈枯油盡之人,此番守著陝州接戰那淮西軍悍將吳法超,想來耗盡大半心神去,何暇顧及京城風雲?而那韋皋,不過剛入川而已,他當初構陷崔寧,蜀地崔寧的舊僚軍士,會服他幾何?殿下真覺得他的戰力,堪比北平馬郡王?待吾等大事已成,聯蕃入川,正是蕩平他奉義軍的好時機!」

他說到最後一句,雖仍壓著聲音,語調中的決然殺戾之氣,卻噴薄而出,教他的一雙眼睛,比飲了十數杯春釀更顯發了紅似的。

李誼合掌贊道:「本王就知道,賭你皇甫家的後人有一股英豪氣,錯不了。當初秦王有賴十八學士,本王有你和仲棠(李升),足矣。」

皇甫珩默了默,又提起一節疑問:「殿下,倘使約盟之日雖得計成,馬燧卻寧教聖主治罪、亦不願與吾合兵,殿下可想過再如何行事?那馬燧,畢竟不是河朔那些安史降將的家世出身。」

李誼抬抬眼皮,輕描淡寫道:「自然有後計。眼下不為彥明你道來,並非本王不信你,而是怕你分心。有些跑腿張羅的活,讓王增他們去做,便好。」

皇甫珩正品咂著新主這顯是搪塞之語,卻聽竹叢外有僕從道:「殿下,有事稟告。」

「進來說。」

僕從上得近前,稟道:「方才張相公的人來說,今日相公在朝上,看到西川鎮的韋節度了。韋節度進獻了五百餘頭耕牛來,聖主大悅,贊他解了燃眉之急。」

「耕牛?」皇甫珩不免詫異。

李誼冷笑:「你被蕃子關了一年多,自是不曉得。韋皋鎮蜀后,想盡法子討好聖主。別的藩鎮在「羨餘」(藩鎮進貢中央的財稅項目)有月進,他就弄日進,往長安輸送財帛的勁頭,不輸他老丈人當年的闊氣。今歲京畿春瘟兇猛,京兆尹正頭疼田戶無牛,農事荒蕪,來年恐又大飢,韋皋這廂帶頭送牛,四方藩鎮必又效仿,聖主能不心花怒放嗎?」

皇甫珩道:「韋皋素來仇視吐蕃人,不知此番進京,是否借進奉之際,向聖主描畫誇大邊境戰事,以褪聖主和盟之意。」

李誼略一思忖,吩咐王增:「去張相公府上送個帖子,本王明日去拜訪他,賞畫研貼。」

王增「喏」了一聲,轉身離去時,聽到身後傳來普王嘲謔口吻的建議:「彥明,你不如,得空給塔娜脫了奴籍,帶進長興坊的宅子里。也算得給你那大娘子一個教訓,令她莫太囂張。」

「殿下,我母親官閨出身,容不得這般原本是賤籍之人,由我收在府中。」

李誼笑道:「怪我怪我,當初應給你覓個良家女子。」

王增出得竹林,臉上方才堆著的諂意頓時蕩然無存。

他狠狠地往遞上啐了一口。

「賤籍,賤籍……」

忿忿自語中,他眼前又出現了塔娜的面容,那雙半蓄著眼淚的藍眼睛望著他,冷冽里終於透出三分軟弱委屈的聲音,幽幽地抱怨著。

「大夫回來了又如何,我仍是見不得光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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