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五章 沉默的犀牛

第五十五章 沉默的犀牛

嘈雜的壞境,蛇一樣的隊伍,浮躁的人群。在這個火熱的年代,沒什麼比在超市做收銀員更加讓人感到氣憤和焦躁,因為生活在快節奏世界裏的人們,每個人的時間都很寶貴,漂亮的女友在前,年邁的老媽在後,似乎誰都不願意去浪費一分鐘獻給他人。

可王鵬就是這塊料,他沉着冷靜,處事不驚,一米九的大個子佇立在隊伍的最前方,任憑周圍的人如何用急躁的目光洗刷他的那張黝黑的刀疤臉,他仍然從容地、緩慢地、有序地撿起一件件商品掃碼,無論是面對蠻橫無理的還是文質彬彬的,他都用微笑和平靜去面對。或許對他而言,難得的平靜是讓他接受這份經常受氣的工作的唯一原因,而正是這如此難得的平靜,讓他如同一顆定時炸彈一般,時時刻刻都散發着危險的光芒。

十點鐘,超市裏已經開始播放《回家》,客戶依然魚貫而出,一記微笑,一記點頭,讓他度過了漫長的三個小時。而這三個小時中,他一直不忘用餘光去看着靠在不遠處的男子,他竟然等了自己三個小時,而且除了靠在一邊的牆壁上之外,什麼都沒有做。

「您好,請問……」下班后,他走到此人面前問道。

「晚飯我來請。」那人說完就朝着門口走去,五年前的戰場經驗讓他都擁有一副刺破真相的火眼金睛,使得他從此人的步伐、扔紙團的習慣和開門的方式判斷出他並未善類。

跟隨男子來到一家火鍋店,這個時間段,依然沸騰一片,吵吵鬧鬧中,沒人會在意某個包間裏面傳來的談話。

「我叫森蚺,我知道你是王鵬。」點完菜后。對方先開口了。

「森蚺?」王鵬注視着對方的雙眼,竟然如此犀利,以至於讓他不由撇開目光低頭看着酒水單子。他熟悉這個名字,退役之前就聽過「日落」帝國的大名,那是一支危險的傭兵組織,因為多次和「蟻巢」聯盟剿匪。所以一直以來都被冠以「模範傭兵團」的稱號。可是不知為何,在兩年之前,這個叱吒風雲的帝國就突然消失了,「蟻巢」仍然繼續他們的行動,但是再沒人提起「日落」,也沒有人去尋找它的蹤跡。

「你知道我已經退役五年了,漸漸習慣了平淡的生活,你這樣的人找我到底何事?」王鵬問道。

「習慣?『犀牛』的稱號可不是白來的吧。」森蚺接過服務員遞過來的啤酒微笑一陣,打開后灌了一口。「曾經的『飛狼突擊隊』副隊長。一年之內打破五項世界紀錄的精英,怎麼可能在短短五年就習慣如此平淡出奇的生活呢?或許,當年你拒絕『蟻巢』的邀請時,你是不想再踏入軍事紛爭,可是隨着時間的打磨,你的內心變得越來越糾結,正是因為闊別戰場太久太久,可身上的肌肉卻沒有減少多少。才讓你變得虛偽。」

「虛偽?何出此言?」

「三個小時的時間,在如此急躁的環境下你沒有流一滴汗。證明你根本不在乎誰敢找你的麻煩,也不在乎每天能賺多少錢,更不在乎誰會因為某種原因和你吵架。三個小時的時間,你竟然一直都在注意着我,證明軍旅生涯已經成為你生活中的一部分,我想你的閑暇時光里。在健身房撕裂肌肉會成為你唯一發泄的方式吧。」

「你一直在注意我?」

「怎麼可能,想要跟蹤一個精英老兵而又不被其發現,你知道要有多難,可是查閱各大健身房的來客記錄就顯得簡單的多。」森蚺湊近王鵬。「我知道你一直在等待一個機會重回戰場,你與世無爭的態度也證明了這一點。你一直都在養精蓄銳,不甘自己被生活奪走了當年那份煞氣。」

王鵬瞧著森蚺,沒有肯定也沒有搖頭,他拿起一邊的啤酒品嘗著,並且藉著這個機會思考着什麼。

「我知道你懷疑我的身份。沒錯,我就是你擔心的那種壞人,但是我也是你期盼的那種隊友。」森蚺揚起嘴角。「是個和『蟻巢』打過交道的人都知道騰格里監獄吧,那裏囚禁著全世界最為危險的罪犯,很不幸,我曾經就是裏面的一員。如今『蟻巢』被瓦解了,但是他們的爪牙卻沒有散盡,所以我需要一支精良的隊伍幫助我完成復仇。」

「那是你的事情。」森蚺說完后,王鵬乾脆地回答。「既然你已經知道我已退出軍旅生活,就更不會參與你的復仇計劃。」

「的確,對你這樣從腥風血雨中看開一切的人而言,復仇只不過是人生里偶然出現的沼澤地,一旦陷進去就會無法自拔,對於我而言,我不過是放不下內心的那份執著,而對你而言,有可能就是新生。」

「新生?」王鵬一邊將肉片放進火鍋里,頭也不抬地問道。

「你一直在等待人生里的另一個點,三十歲前的生活如同一場搏鬥,你的人生雖然得到了價值提升,卻沒有任何喘息的時間去品嘗勝利的果實,隨後,你就墮入了一成不變的生活,拿着高昂的散夥費,沒有去經商,沒有去旅遊,沒有去過着奢華糜爛的生活,是因為你的生活失去了追求,沒有追求就意味着失去了活力,我想你一直苦苦尋找的就是能夠喚起你生活**的活力吧。」

森蚺說完后,王鵬將目光轉向他。一個退役五年來甘願過着一成不變的生活的人,本身就具有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,這來自因為深受戰爭其害而對平靜的嚮往,更是在平平淡淡中積蓄能量后對戰爭的渴望。如此近的距離,森蚺已經能夠感受到王鵬心中的怨恨,那的確是一種不甘,僅憑他用期盼的眼神瞧著被火鍋逐漸煮爛的肉片就能夠尋得。

「不,你的理由還不充分。」但是最終,王鵬搖了搖頭。

「沒關係,吃完飯,我帶你去個地方。」森蚺愉快地一笑,對他而言,王鵬的否定證明了他的肯定,既然他要充分的理由,森蚺就給他充分的理由,畢竟他已經是走到邊緣處的男子,他還需要一個坡讓他平平穩穩的走下去。

吃過飯後,森蚺開車將他帶到一所中學,王鵬很詫異,因為這是他外甥的中學,他的外甥今年剛上初中。森蚺將他帶到學校的一角,那裏有一座廢棄的爛尾樓,兩人走在邊緣,森蚺拿出一枚望遠鏡朝着前方瞅了瞅,然後遞給王鵬,王鵬一瞧,望遠鏡里,自己的外甥正坐在操場的一角,用充滿期盼的眼神看着正在踢球的小夥伴。

「你敢威脅我!」放下望遠鏡,王鵬怒視着森蚺。

「是啊,的確有東西威脅了你,但卻不是我,而是一種限制。你的外甥希望能夠在操場上踢球,你卻希望在沙場上找到男人的尊嚴。我知道尊嚴對你而言是命,所以我並沒有用你外甥的事情來和你說話,而是談了一些能夠喚起你希望的事情。」森蚺拿出一張銀行卡。「很抱歉我派人打聽了你外甥的事情,他的病的確不是一件簡單事,這也是導致你這些年默默無聞的原因吧,可是有了這筆錢,你就可以解放自己,也可以解放你的外甥,你們之間誰都不欠誰的。」

吃驚從這位強橫勇猛的漢子臉上出現,他低頭看了看那張銀行卡,又看了看森蚺,此時他正望着前方的操場,露出微笑瞧著歡快的孩子們。

「你是不是很羨慕這些無憂無慮的孩子,我也是,他們的戰場是球場,成敗王寇顯得微不足道,但他們一個個卻視其為珍寶,而對於我們,輸贏就是生死,但我們卻不想去在乎輸贏。」

「無論對於勝者還是輸者,戰爭都意味着失去珍貴的東西,有些是人性,有些是情懷,有些是身體部位,有些是精神信仰。」王鵬拾起那枚銀行卡,重新塞給森蚺。

「既然你知道了我的秘密,我也想聽聽你的,你為何對『蟻巢』耿耿於懷?」

「當然是沙克.格瑞和他的女兒將我送進了騰格里監獄,讓我在那裏度過了四五年非人般的生活,那是地獄,是人性的掙扎,我不可能就這麼忘了。」森蚺臉上是微笑,心中如同刀割,不論是誰提起在騰格里的生活,他都會感到一陣莫名其妙的失落。

「那麼你這是要對抗沙克.格瑞了?他可是『蟻巢』的指揮官啊。」

「不。」森蚺否定道。「我已經殺死了沙克.格瑞,這次,輪到他的女兒瑪莎了。」

聽到這句,王鵬更為驚訝,他不會想到,眼前這個略帶溫柔的男子竟然殺死了「蟻巢」的指揮官。

「當年若不是瑪莎偷襲,我也不會進入騰格里,我本是沙克.格瑞的徒弟,就沒有想殺死他的意思,可是事與願違,一切都是宿命。」

王鵬點點頭。

「你的建議我考慮過了,這次我決定為自己活一次,不過你的錢我不能收,我這個人一向不喜歡欠別人的。」

森蚺扭頭瞅著王鵬,良久,他突然一笑。

「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,這其實就是一張空卡,你外甥的醫藥費我已經給墊過了。」他拍了拍犀牛的肩頭,心滿意足地哼著小曲,走下樓去。(未完待續。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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盜靈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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