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

第四章

見我一臉狼狽,隆一倒是意外地沒再窮追猛打下去,只是一個勁地盯着我瞧。

「你幹嘛那樣看着我?」他的眼神令我心裏直發毛,好像要把我看透一般,受不了沉默的我掩飾內心慌張的感覺,向他提出疑問。

他栘開視線,輕描淡寫地說:「沒什麼。」

光憑他那一句沒什麼,就令人覺得絕對有什麼的感覺,為什麼我會這麼肯定,我也說不上來……難不成剛才那根本不是夢,而是真的發生過?所以他才這樣看着我?

哇!騙人的吧

隆一說過他是受老媽之託上樓來叫我,這麼說來,跟我接吻的人就是……我的背脊突然掠過一陣惡寒。

「你……什麼時候進我房問的?」我戰戰兢兢地試探他。

「差不多在跟你道早安的前幾秒鐘左右吧,我剛想叫你,你就突然醒了。」他一副什麼都不知道的口吻回答我的話,相形之下我顯得像白痴一樣。

想想也是,隆一沒有偷吻我的理由,我又不是女孩子,看來是我想太多了

我覺得我最好不要再碰觸這個話題比較好,以免自掘墳墓。屆時連夢中之事都會曝光,那我不成了不打自招的傻瓜嗎?

「離約定的時間不是還早嗎?你怎麼這麼早就來了?」我很有技巧地轉移了話題。

「你睡迷糊了嗎?都已經十點多了!」

「真的?已經這麼晚了?」我往床頭柜上的電子鬧鐘一瞥,顯示10:40的數字提醒我隆一所言不假,我慌慌張張掀開棉被飛快離床。

發覺身上還穿着睡衣的我,就這樣衝到靠在牆邊的原木大衣櫥,從裏面拿出適合外出的休閑服準備更換。正當我動手要脫掉上衣時,突然間察覺到來自背後的視線,如刺在背,盯得我渾身不自在。

我一回頭,正好和隆一的視線碰個正著,他坐在我的床上雙手環胸,一雙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注視着我的一舉一動,那道銳利的目光,宛如狙擊獵物的肉食獸,隨時會撲上來把我撕碎那樣,讓我莫名的驚慌起來。

「能不能麻煩你出去,我要換衣服。」我被看得怪彆扭,忍不住對他提出抗議。

他站了起來,朝我走過來。

「有什麼關係,都是男的,沒什麼好遮的。」

「你沒關係,我有關係,我不習慣在別人面前換衣服。」

轉瞬間他來到我面前,靠得我很近,近到我可以聞到他身上飄過來沐浴香精的味道。

我不得不將身體往後挪,近距離的壓迫感令我心生焦躁。

「怎麼?在我面前換你會害羞嗎?真可愛。」他一邊以曖昧的腔調說,一邊傾身貼近我耳邊向我吹氣。

溫熱的氣息吹拂過耳際帶來的搔癢感,使我全身竄過一陣戰慄,我慌亂地將頭撇向另一邊,真希望他能快點從我身邊走開。

「你說話就說話,幹嘛靠這麼近,很熱耶!」

然而他卻更逼近我,手撐在離我身體不遠的地方,堵住了左右兩邊的出路,使我無所遁逃。

「你知道嗎?在學校有很多女孩想要我抱她們,一旦嘗試過那種發洩慾望的快感,就沒辦法停下來。」

「你把人家女孩子當成什麼了?真低級!」

「或許吧,但是奈生,難道你一次也沒想過嗎?」

「不是每個男孩子都像你一樣低級。」

「我只是和一般的青少年一樣有性慾而已,你也有吧?一定偷偷自慰過好幾次吧?

老是一個人自己解決,不會覺得太寂寞了嗎?」

我感到臉直發熱,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?為什麼他能臉不紅氣不喘地說出自慰這兩個字,他沒有半點羞恥心嗎?

「不用你多管閑事,反正我女人緣沒你好。」我不知道他對我說這些有何意義,我只想擺脫眼前這個像八爪魚粘在我身上不放的男子。「你說完了吧,快出去!」

我試着將動也不動的他推開,他卻反抓住我的手,用力抬高固定在頭頂上。

被這個舉動驚得失去方寸的我,不斷扭動身體拚命反抗,他加重了手腕的力道,然後用自己的身體重重把我壓在衣櫥上,令我動彈不得。

我就像被貓踩住尾巴的老鼠,那兒也逃不了。「放手!」

他將唇落在我的頸項附近,猥褻般低喃:「你身上有一股好香的味道,擦了什麼香水?」

「怎麼可能?這是普通肥皂的味道,五十元一打最便宜的那種,你們家不是也有買過嗎?」

「但是用在你身上真的好香。」他突然在我頸部輕咬了一口。

我大吃了一驚,背脊反射性傳過一陣疙瘩,對於他這種把人當玩具玩弄的行為,我已經忍無可忍,絕不能再讓他得寸進尺。

為什麼他老是喜歡惡意作弄我?我討厭他這樣,我討厭他把自己的快樂建築在我的痛苦上,為什麼他就不能像普通朋友一樣對待我

「你在幹什麼?惡作劇不要太過火了,要是我媽突然進來的話,看到我們這樣一定會誤會,到時我要怎麼跟她說明才好。」我威嚇他。

他抬頭笑着俯看我,滿嘴不在乎地說:「那麼在別的地方就可以嗎?」

「不要故意曲解別人的話!放開我!」由於他比我高十幾公分,我被迫抬起下巴怒視他。

他好像完全不把我的話當成一回事,繼續緊緊地壓住我。「你知道我現在最想做什麼嗎?」

他的瞳孔又射出兩道銳利灼熱的光芒,我的心臟霎時緊張得都快跳出來了。

「你想做什麼?」

「KissYou!」他俯身逼近我的臉,狠狠地吻住了我的唇。

「嗚……」突來的衝擊令我一瞬間腦中一片空白,當我反應過來時,我人已被他緊摟在懷中。他的唇強硬地分開我緊閉的唇,濕滑的舌尖貪婪地探進我被迫張開的牙齒間,迅速捕捉住我急欲閃躲的舌頭態意舔弄,手指則在我背後滑動,撫弄着我的肋骨。

那是一種近乎窒息的強大力量,如狂風暴雨般激烈掠奪的吻,沒有經驗的我自是無法與之為敵,一陣暈眩襲來,我覺得我的腳發抖得都快支撐不住了,連呼吸都很困難。

「嗯……」不可思議的是,我沒有感到絲毫的厭惡感。

時間像靜止了一樣,意識逐漸朦朧,什麼都沒辦法想,隨着吻的加深與手指頭的動作,我的身體甚至起了不該有的反應。不知經過多久,他總算放開了我,一下子失去支柱的我,就像融化的糖果一樣,無力地癱坐在地上。

「跟我想的一樣,很棒的味道,謝謝你的招待。」

他滿足般舔著嘴唇,看到我的反應之後,似乎感到心滿意足而微微一笑。

聽了他這句得了便宜還賣乖的話,我立刻從忘我的狀態中回復過來。

我簡直不敢相信,他剛才對我做了什麼?這傢伙竟然強吻了我,而我還任他為所欲為,我到底在幹什麼

「招待你的頭!」我的火氣一發不可收拾,撫著氣喘喘激烈起伏的胸口,用盡僅存的力氣指着他破口大罵。

「你這個……王八蛋,誰允許你這麼做的!你搞清楚,我是男的!」

「這我早就知道了!」面對我的激烈指責,他一臉不覺有錯的表情,淡淡地說:

「嘖嘖,嘴巴真是得理不饒人,一點也不可愛,明明都被我吻得站不住了還逞強……看你的樣子,該不會這是你的第一次接吻吧?」

「少羅嗦!」沒想到會被一語道破的我,惱羞成怒地對他怒斥。

本來要等到最喜歡的女孩出現時才用的珍貴初吻,就這樣輕易被奪走了。

「我說對了吧!」他看似得意地雙眼發亮,然後以一副慎重的口吻對我說:「既然這樣,我會對你負起一切的責任。」

吐出不像謝罪,倒像是通俗小說中常見的對白,到底是用哪根神經思考,才會說出這樣的話。

「不需要。」我瞪着他。

「是嗎?真可惜。」他突然蹲了下來,不懷好意地打量着我發熱的下半身。

「但是你這個地方是怎麼了,奸像很有感覺的樣子,其實你很享受吧,對我的吻已經舒服到起了反應,看來你的身體比你的嘴還要誠實多了。」

「才,才沒有!」我頓時漲紅了臉,慌忙地用手遮住兩腿之間的地方大聲反駁,然而高高鼓起的形狀早已背叛了主人的意思,生氣勃勃地向敵人逞著威風。

「把褲子脫下來讓我看看,就知道了。」

「不要!」不顧我的拒絕,他把手伸了過來,作勢要扯掉我的睡褲,我發覺他的企圖大驚失色,拼了命推開他的手,死也不肯讓他得逞。

「你幹什麼?住手!」

他改抓住我揮動的雙手,往背後拉到我的腰部,然後用一隻偌大的手掌扣住我的兩個手腕,使我沒辦法動,騰出來的另一隻於則趁機拉住我的褲子,連帶內褲毫不猶豫地往下……

不甘心的淚水眼看着就要奪眶而出了,我強忍着不讓它掉出來。

不能哭,我不能哭。因為我是男生,我不是弱者,無論受到怎樣的侮辱,無論受到多大的欺凌,我也不能流眼淚。要是被那傢伙知道我哭的話,不是正中他的下懷嗎?然

而,無意問從臉頰滑落胸口的濕潤液體,正冷冷地嘲笑着這樣的我。

我討厭他,我討厭他,全世界我最討厭他了

「可惡,我再也不要見到那傢伙了!」

我起身隨手拿起面紙盒,用力往緊閉的門扉丟去,發出「咚!」的一聲掉落在地上。

光是這樣還不足以泄憤,我又走過去踹了無辜的門兩三腳。

真是惡劣的一個早上,惡劣的展開。

儘管我有多麼不想見到那傢伙的臉,但我總不能一直躲在房間里不出來吧,知道我和隆一約好出去玩的老媽一定會覺得很奇怪,要是她問起來的話……

我真希望那傢伙能識相的自我消失,但從他對我說的那句我等你,讓我清楚地明白到,在沒有等到我下樓之前他是不會離開的。

匆匆地清理掉「現場證據」,換上乾凈的衣服後,我帶着無比沉重的心情走下樓梯。

一踏入一樓的客廳,就看見拿着茶杯的隆一坐在沙發上,正和泡著茶的老媽愉快地說着話。6K3_np4k'i

那傢伙果然還在,而且在老媽面前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,虧他有臉待在這裏,也不想想他對我做了什麼事,真讓人氣憤。

「奈生,你幹嘛呆站在那裏,你不是要和隆一一起出去嗎?」

聽到老媽熟悉的怒鳴聲,我心中雖百般不願,為了不讓她起疑,只好無奈地走了過去。

隆一站了起來,以親切有禮的口吻對着老媽說:

「阿姨,謝謝您招待的茶,真的很好喝,既然奈生已經準備好了,我也該告辭了,希望下次有機會能再品嘗您泡的茶。」

「不用那麼客氣啊。」聽見他的奉承,老媽心花朵朵開的笑了起來。

「你真是有品味啊,懂得品嘗我泡的茶,和我們家不懂喝茶的笨兒子就是不一樣,你喜歡喝的話,就常來家裏啊,我很樂意泡給你喝啊。」

「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,一定會常來拜訪的。」隆一這麼說的時候,眼神意有所指似的瞄向了我。

哼!裝模作樣的傢伙!真會拍馬屁!

我反瞪了回去。

老媽也真是的,被灌了迷湯就樂得跟什麼似的,一點都不知道隆一的真面目,要是她知道隆一不但奪走我的初吻,甚至對我做更出多難以啟齒的事,她還會這麼說嗎?不把那傢伙列為拒絕往來戶才怪。

當然,我死也不可能把這件事說出口,那傢伙想必是看中了這點,才故意這麼說吧,真夠狡猾。

「路上小心。」

最後在老媽的餞送下,出了家門的我,實在不想跟那個和我一起出門的傢伙說話了,我決定採取對他無視的態度,就算絕交也無所謂,若是不這麼做,他鐵定會更我行我素下去。

我自顧自地順着長長的步道快步前進,太陽正高掛在幾片浮雲飄過的蔚藍天空,透過成排的樹蔭與細長的柳絲間,灑落無數燦爛金粉,在白色的圍牆上斜照出一片美麗剪影。

「喂,奈生。」隨着他叫我的聲音,他的身影逐漸朝我接近,像是精采畫面以慢動作重播一樣,一步步來到我身旁。

我不搭理他,無論他說什麼,做什麼,我都決定來個相應不理,把他當成透明人,直到他主動打退堂鼓為止。

「奈生。」

……

「奈生。」

我越是想忽視他的存在,那咄咄逼人的聲音越是清晰,一聲聲都像針一樣,刺得我耳朵好痛。

我再也受不了,猛地停下腳步,發飆似地對他叫嚷着:

「你夠了沒,不要像叫狗一樣叫我的名字!」

他競露出十分開心的笑容,站着凝視我說:

「你終於肯開口跟我說話了。」

我不禁為之語塞,只能恨恨地瞪着他。

這一場戰我又輸了,應該說是我從來就沒贏過冰室隆一,不管我有多生他的氣,吵過多大的架,他總是有辦法逼得我和他說話。

「你還在生我的氣呀?沒想到你這麼愛記恨。」

他用沒什麼大不了似的語調說,我忍不住將積了滿腔的怨憤一古腦兒傾泄而出。

「那當然,你以為在你做了那種事之後,我還會笑着跟你說話嗎?」

他突然垂下眼睛盯着自己的腳下,好像一個做錯事被罵的孩子一樣,不敢正視我。

「早上是我不好。」

我懷疑我的耳朵是不是聽錯,但這傢伙的確是在向我道歉。

真是難得,他居然也有懂得反省的時候,等一下是不是會下紅雨

「我知道我做得太過分了,我不會再對你那樣做了。」

這句話聽起來挺誠懇的,對於他誠心的道歉,倒令我的氣消了不少。

「這次就算了。」看在他有心悔改的分上,就饒了他這一次吧。

「下次你再這麼做,我就跟你絕交!」我對他下最後通牒。

他倏地把視線轉了回來落在我臉上,那一瞬間,我奸像看見他眼中閃過一道灰暗的陰霾。

怎麼可能?一定是我眼花看錯了。

「我知道了,所以你別再生氣了,難得一個周末,開開心心地出來玩,我們不要再鬧得不愉快了,好嗎?」他破天荒地採取低姿態向我求和。

「你不想想這是誰造成的?」我不免發了幾句牢騷。

「我不是已經跟你道歉了嗎?你就別得理不饒人了。」他語氣中加了些責難。

「我才沒有得理不饒人,那是心胸狹窄的人才有的行為。」我噘起嘴倔強地否定他的話。

他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說:「真的嗎?我倒是看不出來。」

「這句話是什麼意思?什麼叫看不出來?」我十分不悅地提出質問。

「我好像又惹你不高興了,你真的很愛生氣耶!」他挑高濃眉,一臉輕佻地揶揄道。

稍稍平息的怒氣又被激了上來,虧我本來打算既往不咎,暫時鳴金收兵,結果他又很不識相地重燃戰火,存心跟我杠上了。

「誰愛生氣了?是誰老愛招惹我的?」我忿忿不平的反唇相稽。

「怎麼說着說着又動氣了,看來你比我想像的還要孩子氣。」

好像被我發怒的模樣給逗樂了,他的嘴角一邊漾出淺笑,一邊用手像安撫一個鬧彆扭的孩子,撫摸着我的頭。

「這張氣嘟嘟的臉倒是挺可愛的。」

「什麼可愛,不要把我當小孩一樣對待!」被這個唐突的舉動再度觸怒的我,毫不客氣地撥開他的手。

「未成年的你,不是小孩是什麼?」相對於我的氣急敗壞,他擺出一副好整以暇的表情來應對,正好形成強烈的對比,更教我恨得牙痒痒的。

「你自己還不是未成年,少在這裏五十步笑百步了。」我不服氣地把話頂回去。

「是,是,你說得一點也沒錯,這樣你滿意嗎?奈生「大人」?」他忍着笑跟我打哈哈,神色中透著一抹難以掩飾的捉弄之意。

「這算什麼,你這是把我當笨蛋看了?」

「我並沒有那個意思啊,只是覺得逗你真的很有趣。」

「你……」我不禁為之氣結。

他笑了笑,「不要一副氣呼呼的樣子,這可是你要我說的,沒必要這麼激動吧?」

「你以為我喜歡這樣?是你先引起爭端的。」我忿忿地白了他一眼。

他笑道:「那倒也是。」

瞧他一副絲毫不以為忤的態度,我突然覺得兀自對他發脾氣的自己,簡直跟個傻瓜蛋一樣。

「我們快走吧,在這裏抬杠只是浪費時間而已,再不走就要趕不上開場了。」他拍拍我的肩催促我。

這番話說得我無反對的餘地,我沉默地點了點頭,強壓下沸騰的怒焰,決定不跟他一番見識,以免他認為我太幼稚,再嘔氣下去也沒有任何好處。

當我們抵達車站時,裏頭已經湧入了萬頭攢動的人群,擠得水泄不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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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討厭的那傢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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